茅屋后的鸡窝里,几只毛茸茸的小鸡正围着一个精致的小木马打转。
小木马雕工朴素,却有种说不出的灵动,仿佛下一刻就会自己摇晃起来。
林拙蹲在一旁,脸上挂着舒心的笑。
那“自然亲和”的奖励,比他想的还有用。
他现在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,哪只鸡今天心情好,哪棵菜明天会多长一片叶子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像整个世界都在对他释放善意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就在他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,玄天宗主峰的方向,一道身影撕裂虚空,瞬间跨越了千万里之遥。
来人须发皆白,身穿一袭绣着星辰云海的古朴道袍,面容清癯,双目开阖间,仿佛有宇宙生灭。
他便是玄天宗三位定海神针之一,闭关三千年,早己被世人遗忘的化神老祖,道号“玄尘”。
玄尘老祖一步踏出,便己来到了分宗地界。
他神念一扫,轻易便锁定了那座平平无奇的无名峰。
以他的境界,本该瞬息即至。
然而,当他的脚将要踏上无名峰范围的瞬间,一种无形的阻力,或者说,一种无形的“劝退感”,凭空而生。
这并非阵法,也非禁制。
那是一种源自概念的扭曲。
他的心底,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:“算了,山上没什么好看的,还是回去继续参悟我的《星河道典》吧。”
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自然,如此理所当然,以至于玄尘老祖的身形真的顿住了,甚至下意识地就要转身。
可他毕竟是化神大能,道心之坚固,远非寻常修士可比。
他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。
怎么回事?
他眼中闪过骇然。
能不动声色地影响一位化神修士的心智,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?
他再次尝试向前,那个“回去吧,没意思”的念头又一次涌上心头,比之前更加强烈,仿佛是他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
玄尘老祖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明白了,这不是强行阻拦,而是一种“筛选”。
它在筛选掉所有心怀窥探、目的不纯的人。
他站在山脚下,遥望着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茅屋,脸上的凝重化为了深深的敬畏。
这位前辈的道,己经高深到了他无法理解的层次。
强闯,是绝无可能的。
那无异于用凡人之躯去对抗天道本身。
“前辈这是在考验晚辈的道心。”
玄尘老祖喃喃自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反思自己。
他为何而来?
是为了一探究竟,满足自己的好奇心?
还是为了宗门,想为玄天宗寻一个万世不倒的靠山?
这些念头,都带着“目的”,都落了下乘。
他看着自己身上这件代表着玄天宗至高地位的“星辰道袍”,这件上品灵器,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刺眼。
他穿着它,代表的就不是他自己,而是玄天宗老祖的身份。
带着身份,就带着因果,带着诉求。
前辈不好俗物。
赵无极那小子传回来的玉简里,这句话忽然在他脑海中亮起。
俗物,不只是金银法宝,更是这世间的身份、地位、名利、因果。
玄尘老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他缓缓抬手,将那件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星辰道袍,郑重地脱了下来,叠好,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。
接着,他散去了周身那若有若无、却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化神威压,将自己所有的气息,都收敛到了体内。
此刻的他,看上去,只是一个普普通通、精神矍铄的邻家老翁。
做完这一切,他再次迈步。
那股“劝退”的意念,果然减弱了许多。
虽然依旧存在,但他己经能够凭借坚定的道心,一步步向前走了。
他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。
这短短数百米的山路,他走得比自己当年渡劫飞升还要艰难。
因为他对抗的,不是雷劫,而是自己数千年来养成的习惯与傲慢。
终于,他走到了小径的拐角处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个正在菜地里,一瓢一瓢认真浇水的元婴长老,李玄风。
玄尘老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能感觉到,李玄风身上的气息虽然还是元婴后期,但他的元婴,却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纯净与圆融。
那困扰了他近千年的瓶颈,竟然有了消融的迹象!
这……这是在干活?
还是在进行某种无上修行?
然后,他又看到了那个在荒地上,一下一下挥舞着锄头的年轻人,叶擎苍。
玄尘老祖的心神再次受到冲击。
叶擎苍的修为没有变化,但他整个人的气质,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。
如果说以前的叶擎苍是一柄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,那么现在的他,就是一块温润的璞玉,所有的光华都内敛其中,却更显厚重。
那曾经霸道无匹的剑意,此刻竟与锄头、与大地融为一体,每一次挥动,都带着一种“生”的韵律。
破而后立!
藏锋于锐!
这孩子……悟了!
玄尘老祖倒吸一口凉气。
让一个元婴长老浇水,让一个剑道天骄翻地,就能在短短半个月内,让他们获得如此脱胎换骨的造化?
这己经不是点化了,这是神迹!
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怀疑和试探。
他对着茅屋的方向,深深地弯下了腰,行了一个最古老、最虔敬的问道之礼。
他没有开口,因为他知道,在这片“清净”之地,任何声音都可能是一种打扰。
他决定,就在这里等。
等到前辈愿意见他,或者,等到他也得到一份“机缘”。
林拙逗弄完了小鸡,站起身伸了个懒腰,准备回屋继续他的雕刻大业。
他用“自然亲和”的能力,隐约感觉到山脚下好像多了个“东西”。
不是野兽,也不是修士,就是个……安静的“老头”?
他有点奇怪,但对方既没有靠近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完全不影响他的“清净”指标。
林拙也就懒得理会了。
只要不来烦他,对方就算在山脚下搭个窝棚住下,他都无所谓。
世界,依旧清净。
而此刻的魔界,万魔殿中,气氛压抑到了冰点。
寂灭魔尊看着下方汇报的魔君,那团扭曲的黑影中,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怒意。
“废物!
一群废物!”
“尊上息怒!”
大魔君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,“派出去的三十六名‘影魔’,在靠近那座山百里范围后,全都……全都失联了。”
“失联?
是被杀了?”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
大魔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,“根据它们最后传回的零星魂念……影一,在山下发现了一窝有趣的蚂蚁,它决定留下来观察蚂蚁搬家,忘了任务。
影七,说他忽然领悟了生命的真谛,决定找个地方写诗,歌颂一朵野花。
影十三……他说他爱上了一只蝴蝶……”寂灭魔尊沉默了。
那团黑影剧烈地扭曲起来,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。
这算什么?
他的影魔,是魔界最顶尖的斥候,意志如铁,无情无欲。
现在,竟然被策反了?
还是被一些蚂蚁、野花、蝴蝶给策反了?
这比它们被当场格杀,更让寂灭魔尊感到恐惧。
那是一种从根源上,抹去你存在意义的力量。
“那个地方……那个农夫……”寂灭魔尊的声音沙哑,第一次,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颤抖。
“那里,是‘道’的禁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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